樱花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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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夏院

楔子

当年我身躯还比较娇小,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跑到河边,爬上一棵高高的树,在晚风中眺望S城,

直到有一天,一个男人走到了树下,抽着烟,踱着步,眉头紧锁着思考什么,不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。我被他的忧郁所吸引。

后来一个月的时间,他每天都来,直到霓虹亮起才回去。逐渐的,我把对夜景的等待换成了对他的等待,他成了我心底的秘密伙伴。只是这个习惯刚刚培养起来,他又消失了。于是,我第一次尝到了孤单的味道。

半年后,他又出现了,只是这次他一手握着一张照片,一手拎着几瓶酒。酒过大半,他摔碎了酒瓶,用碎玻璃割开了腕上的血管……

1.女人的要求

2050年的春天迟迟不肯退去。

满城的樱花华丽丽开了三个多月,丝毫没有凋落长叶子的趋势。幸好,我喜欢这种生命怒放的味道。

今天是周三,晚上22:00过后,我走到海鲜街尽头的一幢大楼里,按下电梯,来到18层。电梯一开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与玻璃窗外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不同,走廊里灯光昏暗,气氛诡异,尽头的玄关点着几根暗红的烛火,扑闪的火苗更增添了空间的压抑感。

我绕过玄关,一个低沉的男音响起:“坐吧。”

“他还是天天练琴,我,我还是不敢和他说话我……”我小声说。

男人抬起了头:“成小姐,十年了,你没有一点进步。”

我低下头,不停地搓着自己的手:“但我今年格外想他……”

男人说:“这么多年了,我也看得出来你非常爱他,但是我给你的方案你从来不用,却花大把的时间来我这里,到底是为什么?”

我依然低着头不说话。男人叹息了一声,正要再说什么,门外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。

我连忙站起身,拐进旁边的一个房间。这间房放的都是药材,有荤有素,气味混合起来很诡异。

哦,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爱情黑屋。他的主人叫左青,就是刚才跟我对话的人。传说中的左青是个智商极高,精通正邪药理,且能轻易洞悉人性的奇人。

他的职业是帮助女人达成爱情心愿,他从不离开这里,只需你告诉他目标对象的些许信息,他就能制定一系列方案来达成目的。

这么多年,他只有一个失败案例,那就是我。

我花了十年的时间诉说对一个男人的爱,却始终没按左青的指点让其爱上我。但左青没有放弃我,他满满的客户表中,我被挤在每个周三晚上。

他说:“我周三晚上22:00到24:00的时间被一个人买断了,但她总是迟到,她迟到的时间就是你免费的时间。”

买断他时间的是个女人,她出现在我认识左青之前。我没有看清楚过她,不过从轮廓看就知道是一个天生尤物,尤其是凹凸有致的身材,十年光阴从她身上流过,不仅没有让她衰老,反而让她越来越有韵味。当然,这大半的功劳要属于悉心为她配药的左青。

我静静地待在黑暗的房间里听外间的对话。

“我想生孩子。”女人单刀直入地说。

“你要清楚自己的年龄,虽然你对外宣称35岁,但实际是55岁,不可能了。”左青的口气理智而冰冷。

“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!”女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我就是要生。钱,从来不是问题!”

外面一阵沉默。

过了好久,左青开口了:“方法倒是有,但是风险很大。”

“什么风险?”

“如果你要如此逆天而行,就需要用一些特殊的药材,但是药材的副作用我并不清楚,结果可能没有,也可能很不堪!”左青说。

“只要能生孩子,”女人说,“什么副作用我都接受。”

左青站起身,来到里间,也就是我呆的房间看了我一眼,然后拉开一个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块干巴巴的东西,又相继打开另外几个抽屉取了些草药走了出去。

“你把这块东西跟这些草药放在一起煲,记住一定要在每个月十五的晚上22:00开始煲,煲到凌晨1:00,也就是煲够三个小时。等待你的体内重新开始排卵。”

女人发出了赞叹声:“我就知道你会有办法。”说完就大笑着走了出去。

我从里间走出来,左青坐在椅子上,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:“今晚就到这里吧。”

2.少女的卵巢

又一周过去了。

这次,那个女人来得很早,人还未到,娇笑声就传来了。

我仓促躲进里间,门都没来得及关紧。好奇心驱使我从门缝往外望去。

女人正好点燃一支烟,一刹那的花火将她的面孔映照得格外清晰。这娇媚的面孔,正是十年前红极一时的大明星宋希希!网传她退出娱乐圈后嫁给了一个富豪,每天各种晒恩爱,报纸和娱乐版块时不时会播出她的炫富生活。

“不错,这次效果不错。”她得意地说,“我的亲戚——大姨妈又回来了。”宋希希点点头,又话锋一转,“不过,量很少,就几滴血而已。所以,我想问你给我的是什么东西,我想加大药量。”

左青冷冷地说:“那是年轻少女的卵巢!”

女人的面孔有一瞬间扭曲,但很快,她干笑了两声:“不管什么,只要有用就是好药!多给我拿些吧。”

左青走到里间,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然后按照上次的顺序拿了一些药材走了出去:“我再说一次,这些都是在死去的少女身上摘取的器官,不比活着的,可能有副作用。”

女人摸了一把他的脸:“那下次,你就给我弄些活的器官。”说完就拿着药材满意地走了。

我从里间走出来,左青看了我半晌,然后笑了:“这么多年,我的客户也有成百上千了,也见识过不少女人的命运变迁,看着她们由单纯变得贪得无厌甚至堕落谷底。寥寥几个风光到现在的,你是唯一保持初心的。”

又是个周三的夜晚,我在宋希希的尖叫声中躲进了里间。

“你给我解释一下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我轻轻推开门缝,一股强烈的奶腥味袭来,宋希希的胸脯好像一个产奶机一样,不断浸出白色的汁液,衣服已经湿了大半。

左青则出人意料的平静:“我早就说过,这个方法有副作用!”

宋希希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不管你说过什么,今天你必须给我解决掉这个问题。”

“不可能!”

宋希希抓起包砸向左青,包上镶嵌的钻石划破了左青的额头,一股貌似紫色的液体留了出来,我忍不住叫了一声。宋希希立刻冲向里间:“她是谁?”左青挡在我身前:“她是我新招的助手!”

宋希希将我扯出来,冷笑道:“你让开!我在这幢楼附近的街道安装了摄像头,她出现在里面的次数可不少!

“你不是说只有死的器官才有副作用吗。这可是一个现成的大活人。我看过录像带,十年前她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,如今看她还是!所以,她的卵巢一定非常好用,你取她的,我要她的!”

左青挡住她说:“你疯了!简直是神经病!”

宋希希情绪极其激动,她又抡起包砸向左青和我:“我不管,你这个妖怪,让我变成这个样子等于让我去死。你下不了手,我来……”

左青边躲她边拉着我跑向电梯的方向。幸好电梯还停在18楼,他一把把我推进电梯说:“快走,不要回头,也不要再来找我。”

宋希希拿着包从走廊里大叫着冲过来要按电梯按钮,被左青狠狠抓住。然后电梯开始下降了,我就这样到达了地面。

刚走出电梯就听到“砰”的一声响,我跑出门,一摊紫色的血迹染满了台阶……

3.与魔鬼做交易

早上10:00,海鲜街变得热闹起来,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了我身边。是宋希希,她戴着墨镜,整个人脸色十分苍白,待车窗慢慢摇下后,她对我说了一句:“上车!”

我没有犹豫,打开车门坐了进去:“你怎么还敢来这里66">她笑了笑:“我有什么不敢?他又不是我杀的,他是自己不小心掉下来的。况且听说尸首不见了,死不死还不一定呢!最主要的是,你见过人的血是紫色的吗?他根本就是个妖怪吧!”

我盯着她:“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妖怪之类的吗?”

宋希希冷笑了几声:“世界这么大,有什么我都相信。”

“那你不害怕他真的是鬼怪会来报复你!”

她看了我一眼,大笑了几声:“说什么害怕鬼怪还不如说害怕自己的良心。我能有今天,全部归功于我的心没有善恶之分!一切对我有利的事情我都会不择手段去做。所以,你的卵巢我要定了,是要我自己取,还是你自己给,给你一周的考虑时间。”

我盯着她的眼睛说:“我并不怕你,你也别想从我这里白拿走什么,大不了,我们玉石俱损。可是,你要拿什么来跟我交换!”

“这个简单,多少钱随你开!”她满脸欢喜。

我盯着她的肚子说:“我要你的一颗肾!”

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尴尬地笑了笑:“要肾可以啊,我马上给你搞一颗健康的肾。”

“我要你的!”我指着她的腰部。她脸色一片苍白:“为什么要我的,你知道我都快六十了吗,我的肾不值钱!”

我说:“值不值钱我说了算。你好好考虑下吧,想通了联系我,记住,别耍花招!”我下了车,留她一个人在那里纠结。

我回到家,打开S台,电视上播放的正是海鲜街的新闻。画面上一个眼镜男正在展示自己手机拍摄的一段视频:

一个男人从高楼摔下来,中途挂在窗外一棵高大的樱花树上,最后摔到了地上,一股股紫黑色的液体在地上流淌开来。

接着,天空突然刮起一阵狂风,樱花树上的花朵如大雨一般下落,最终竟然形成一面花墙,十几秒过后,风停了,地上只留下一摊液体,男人已无踪影!

我关掉电视,走到床前,摸了摸躺在床上的人——左青。他的后腰异常柔软和空洞。他感觉到有人在摸他,睁开了眼睛:“不要跟她做交易,她是个魔鬼。”

我摸着他的脸说:“你放心,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
晚上,我接到一个电话,是宋希希。

“其他人的肾行不行,健康的,十个我都能给你!”

“不行,我只要你的肾。”我说,“其实你自己也说过,我少了卵巢照样能活,你不过少一个肾而已,也会活得好好的。”

她似乎被我说动了:“那好吧,明晚海鲜街楼下见!”

4.交换器官

海鲜街一家私人医院的特殊病房内,宋希希躺在病床上,取肾手术进行得很顺利。

“很好。”我说,“等我把肾安全的放回家里,我就马上把卵巢取给你。”

宋希希有气无力地说:“你知道你跑不了的。”然后她让几个人跟着我回去。

回到家,我将肾移植到左青身上。左青虚弱地问我: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?”

我微微一笑:“十年了,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爱的男人到底是谁。现在我告诉你,我爱的男人,是你父亲。”

在左青不可思议的眼神中,我转身离开,回到医院接受早就做好准备的取卵巢手术。

宋希希得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,忍着疼痛笑了起来:“你不惜牺牲女人最宝贵的东西来跟我交换肾,你是来为秦佑报仇的吧。”

我说:“我是来救左青的。”

宋希希有点糊涂:“左青?他还没有死?”

我笑了笑:“他摔了下来,其他地方都好好的,就是肾不结实给摔坏了。”

宋希希说:“如果你爱他,为什么不给他换一颗更好的,偏偏要我的?”

我摇摇头:“我不爱他。但他对你有着特殊的感情,有恨也有爱,恨是因为你当年抛弃他,爱是因为你们有着无法割断的血缘关系。”

宋希希说:“血缘关系?不可能,我男人虽多,但从未为谁生下过孩子。”

我神秘地笑了笑:“我记得你三十年前的样子,那时候的你可不像后来这般美丽动人。你第一次整容的钱是不是卖了你第一任丈夫的一个肾?”

宋希希脸色苍白:“你是说左青是秦佑的儿子!不可能,我记得当时那个孩子因为早产夭折了。”

我说:“那是秦佑骗你。如果不是这样,他怕你为了整容、出名会有卖儿子的打算。”

宋希希的脸上豆大的汗珠滑落下来。

我接着说:“当年秦佑为了实现你的愿望,不惜卖肾来支持你。本想你会适可而止,不想你整了一次就想整第二次,所以他将孩子藏了起来并撒谎说你一生他出来就夭折了。后来,你红了,也彻底抛弃了秦佑。你以为你断得干净,没想到还有个儿子。可惜,好人不长命,你儿子十岁的时候得了肾病,没有钱找肾源的秦佑,只好捐献了自己最后一个肾!他就是这样间接被你害死的。”

宋希希睁大眼睛:“你骗人,你看起来这么年轻,怎么可能对我三十年前的事情那么熟悉!”

我扬了扬嘴角:“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谁的。”

5.樱花落

S城的樱花终于开始凋落了。

媒体上铺天盖地是宋希希怀孕即将生子的消息。

终于,宋希希生了个儿子。魏家人安抚了一下卧在床上的宋希希,就连忙赶到酒店来传达这个消息。一时间,觥筹交错,大肆欢庆。各大媒体纷纷将这璀璨的夜宴当做头条放在了第二天的报纸上。

谁知,报纸还没有印出来,医院就打来电话说小孩子身体有些问题,好像只有一个肾!

虽说一个肾也能活,但魏老爷子坚持魏家的子孙不能有残缺。他私下对儿子说:“直系血亲的排异性最小,等到孩子长大能做手术了,让宋希希给他换肾。告诉宋希希,让她好好养身体,不该想的别想。”

我爬到树上,树上的花朵如下雨般纷纷下落。

那年秦佑在河边自杀,年幼的我并不知道血的流失就代表着生命的流逝,直到看到他面色逐渐变得惨白,身体看上去开始变得僵硬,我才惊慌地从树上滑下,把自己的紫色血输到他的体内。

最终,他活了过来,对我诉说一个需要割肾来留住爱人的男人,人生是多窝囊和绝望。我静静聆听,并在分别一刻握了握他的手。

再后来,他告诉我爱人还是离开了他,不过幸好留下了一个儿子。当时的他脸上挂着苦涩而又满足的笑容,夕阳西下,这个披上霞光的笑容让我觉得世界温暖而安静……

今天的傍晚来得正是时候,我仿佛穿越了时光,又回到了那些与他共享夜色的时光。

突然,我的耳朵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:“为什么,为什么我的儿子会少一个肾!”

我笑着说:“因为,我才是那个妖。你没看到,S城的樱花开了近一年,现在终于要落了吗……”

我一个食人思念的妖,生于樱花树。思念是我的能量,可以使樱花开。但今年,樱花花期太长,我的能量和生命也跟着耗到了尽头。但,我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