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煞

当晚,我又做了一个梦,梦到变成老鼠的少洋跑来找我,他对我说,让我把在老附近捡水瓶的几个孩子赶走:“这几个熊孩子,居然趁我不注意用石头砸我,还好我躲得快,不然现在你就看不到我了。孝刚,现在那些孩子手段越来越残忍了,做起事来不分轻重,就和你们当年一样……”

到了松林寺后,我们开始在预先订好的木桌上放上祭品和纸钱,将少洋的骨灰放在了正中央,开始了最后的祭祀。

雨悦争辩道:“那天我只是推了他一下,看到他摔倒了我就走了,没有想到他会摔得那么重。”

在外婆家附近,我看见几个衣裳褴褛的小孩眼巴巴地盯着我手里的矿泉水瓶,我喝干了里面的水后,将瓶子丢给了他们。几个小孩迅速捡起瓶子后,一溜地跑了。

“天啊!”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,尤其是雨悦,被吓得花容失色,从椅子摔倒在地板上,我也被吓得后退了几步。

这次我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,是为了参加儿时好友少洋的葬礼的。

少洋的父亲激动之下居然晕了过去,现场顿时一片混乱。

终于到了少洋出殡的日子。

亲戚们得知外婆突然过世的消息后,把我们一顿臭骂,说我们没有照顾好她老人家。

少洋不明所以地说:“她怎么可能没有妈妈呢?”

就在这时,楼上传来了外婆喊我们的声音,我们三人匆匆忙上了楼,开一看,发现外婆摔倒在地上!外婆最近身体不适,一直在休息,来到这儿以后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老人家。

雨悦厌恶道:“我扫走了,我最讨厌看到被老鼠药死的老鼠了,每次看到都想吐。”

我无奈道:“可能这地方太少吧。”回答完后,我心中突然一痛,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
少洋不是雨悦杀的,那几个孩子才是真正的凶手

雨悦模仿大人的语气道:“死好简单的,前几天我妈妈有位朋友就死了,妈妈说是吃了老鼠药死的。”

“少洋妈就死得不明不白的,现在连少洋也没了,我的命好苦啊!”少洋的父亲越说越悲戚,到最后只剩下哽咽,雨悦只好在一旁不停安慰他。

一刹那间,众人全都傻了。

第二天一大早我便醒了,起来发现一向睡懒觉的雨悦竟也起来了,她不满地说半被老鼠的叫声吵醒,一直没有睡着。

我愤愤不平地说:“哎,你妈妈真讨厌,要是没有你妈妈那该多好。”

3.外婆之死

“这……”表弟一下子无语了。

我站在少洋的遗体旁边,凝视着他苍白的面容。突然,少洋的躯干像触电一样抖动起来!

装着少洋骨灰的坛子,突然之间裂开了,骨灰一下子撒在案上!

悲痛就像喷泉一样涌现出来,我张开嘴巴,大叫几声,却丝毫无法稀释掉内心的悲伤。

我冲进病房,对雨悦道:“雨悦,表弟和我说了,那天外婆在我们离开后,偷偷把他叫到了房间,外婆说她在少洋死亡现场看到你了。你能解释下吗?”

我相了雨悦的话,并天真地相信,以后我们工作了,少洋能够赚到钱,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是好朋友。

雨悦大喊道:“是他不对!我只是请他来帮个忙,没想到他自作多情,在山坡上他威胁我,要我和他交往!他还说是我们杀害了他的妈妈,我应该补偿他!他怎么能那样说!根本就不是我的错!”

少洋妈妈果然死了。巧合的是,她死前那天刚好和丈夫吵了一架,因此所有人认为她是一时想不开自尽了。没有人想到她的死和我们有关,而我们也默契地守住了秘密

“奇怪,我昨天明明在厨房放了老鼠药的,怎么不见了?”表弟走进来,好奇地说。

雨悦是局长的独生女,我是暴发户的儿子,少洋是农民工的后代,自从他妈妈去世后,他家里就陷入了窘境。

雨悦的精神状态似乎开始出问题,她一边自言自语,一边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病房。等我意识到要追上她的时候,她已经不见踪影了。

据目击者说,发现她的时候,她的尸体上爬满了老鼠,脸上的肉几乎都被啃干净了。

我匆匆忙忙跑到石梯下,抱起雨悦,大喊道:“雨悦,你怎么样了?”

当我从警察那里得知真相时,先是惊讶得目瞪口呆,而后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
那是个极为混乱的夜晚。

我从他那里得知,少洋是意外死亡的,他从山上摔了下来,头被地上的尖石撞了个大洞。

表弟哽咽着说:“今天下午,外婆身体才刚好点,就开始忙这忙那。她不顾我和雨悦姐的劝阻,坚持要上天台晾衣服,我以为不会有事就没去管,结果没多久她就从天台摔了下来……”

等我匆匆忙忙赶到时,外婆家门口围了一圈的人,回来第一天遇见的那几个捡瓶子的孩子也探头探脑地想挤进人群,却很快被赶来的家长给带走了。

少洋父亲颤抖着接过了纸箱,身子摇摇坠。

我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:雨悦和外婆都陷入一个巨大的误会中。

我和雨悦凑了零花钱,买了两包老鼠药交到少洋手里。

意外就在此时发生了,先是放在木桌上的一叠纸钱,莫明其妙地自己燃烧起来,然后,更令大家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了。

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。两天后就是少洋出殡的日子,那天我去了他家,帮他父亲做了一天的杂活。就在傍晚,我接到表弟的电话,他带着哭腔告诉我外婆出事了。

“雨悦!”我叫了一声追了上去,追了几百,看见她消失在寺门外的石梯口。我赶紧跟了上去,发现她摔倒在石梯下。

然而最令我意外的远远不止这些,警察还说出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真相。

我赶忙脱下外套,盖在少洋的骨灰上,回头一看,只见雨悦满脸慌乱,随后她像见了一样,尖叫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

隔天,外婆死了。

那天,我找了她一个晚上,都没有见到她。

雨悦振振有词:“你傻啊,我们是为他好。你想想看,我们每次出去玩都要花不少钱,以少洋死要面子的个性,肯定不好意思光让我们出钱,可是他妈妈早逝,就靠他爸爸供他读书。如果他和我们出去玩,会增加多少负担?”

“怎么了?”我赶紧转过身,雨悦也紧张地望向门外,可是什么都没有看见。

愤怒地质问道:“他是我们的朋友,你怎么能如此过分!”心里不禁想到:还有外婆的死,会不会……

“可是,”少洋为难道,“我妈妈又不会死。”

我挤进人群,看见了茫然失措的表弟,还有捂脸抽泣的雨悦,而外婆则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,血迹渗透到青石板里。

我再也没有见过活着的她。

2.老鼠药

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少洋,这一次,他不是以老鼠的形态出现,而是变成七岁时候的模样。我和他像以前一样,在铺满余晖的山坡上看着日落,说着许许多多童年的趣事,那是我们早已回不去的过往。

三天后,有人在外婆家附近的一条水沟里,发现了雨悦的尸体。

“孝刚,我们当时还小,是吧?小时候做的事不用负责是吧?”

她到底在看什么?

“住口!”我歇斯底里发出一阵咆哮,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,到处翻找那只该死的老鼠的踪迹,直到听见雨悦惊恐的声音,我才冷静了下来,原来,我又做噩梦了……

当天晚上,雨悦害怕得睡不着,我只得一直在她身边安慰她。迷迷糊糊间,我们两个人都睡着了。

1.回家

到了外婆家,我和雨悦在表弟早已为我们准备好的房间里放好行李,换上一身素衣后,便去了少洋家。

送少洋的人并不是很多,除了他的父亲和若干亲戚外,只有零星几个朋友了。在少洋的遗体被送进焚化炉前,我说了一句:“对不起,我的朋友。”

真是因为猫太少吗?我总觉得我遗忘了什么东西。

葬礼略微有些冷清,只有少洋的父亲,还有几个亲戚在守场子。少洋的父亲头发花白,脸色麻木,正和身边的人诉苦。

雨悦瞬间脸色变得苍白,她大喊道:“我不是故意的,真不是故意的!”

渐渐地,我们就不在一起玩了。在少洋再一次约我们,而雨悦再次拒绝他之后,看着少洋落寞的背影,我有点生气地问雨悦: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冷落少洋?”

我刚想回话,外婆突然道:“孝刚,你身后……”

信息是雨悦妈妈发来的。我随即点开了信息,看到内容时,眼睛一下睁大了。那是一条很平常的信息,而我却是如遭雷轰。

据说,在场的警察一个个都吐了。令人意外的是,她是被谋杀的,而凶手居然是经常在外婆家附近游荡的那几小孩。

那几个孩子都是留守儿童,父母常年在外,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,经常捡饮料瓶子换零花钱买零食吃。那天,其中一个孩子找奶奶要钱,奶奶可能不愿意给,就随口说没有钱。

少洋父亲失声大喊道:“少洋!少洋!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未了啊!你还有什么未完成的遗愿快点告诉爸爸啊!”

雨悦惊魂未定地说:“现在还跟以前一样那么多老鼠?”

警察在搜查那几个孩子家的时候,不但发现了雨悦身上的财物,还找到了少洋的钱包,据孩子回忆说,那是他们一个星期前从一个男子手里抢的。

一切看似结束了,可是我内心总是有种隐隐的不安,那好像是一种预感,一种察觉到即将遇到不幸的预感。

“没什么,我老眼昏花了。”

很多事情,是在回到故乡后才慢想起来的。

“是啊,少洋哥出事的地方就离家不远啊。附近那个小山坡你记得不,以前你们不是经常去那儿玩吗?”

少洋的父亲和雨悦很快被送进医院。医生说,他们两人都只是受惊过度,没有大碍。听了医生的话,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
我把手机扔给雨悦,上面是她妈妈发来的信息。因为她妈妈嫌弃大城市空气不好,想回乡养老,在一个星期前,让雨悦先回去打扫老家。

雨悦说:“她妈妈在她很小时候就病死了。”

少洋的妈妈爱喝苦丁茶,于是少洋把老鼠药偷偷放到他妈妈常用的茶壶里。

我只是想试探下,没想到真的猜中了:“少洋的死果然和你有关!”

回到老家的当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,梦到少洋变成了一只老鼠,他还说他妈妈是被老鼠药害死的,让我不要在家里放老鼠药……

有次,少洋和我们一起玩时,被妈妈强行拖回家后,隔天他来找我们,叹气道:“我妈妈说除了读书,其余时间不能出门,以后都不能找你们玩了。”

那个时候,家乡老鼠猖獗,因此街头有许多卖老鼠药的小贩子。

随后,外婆和我唠叨起了家常,我感觉她几次想和我说什么,却都没有说出口。我心有疑惑,却不便发问。过了一会儿,外婆说要休息,硬是把我们赶了出来。下楼梯的时候,我无意间回头一看,发现外婆偷偷开了一道门缝,从里面盯着我们看。

4.隐瞒

那个时候,我们还很小,还不懂得死亡的含义。

小时候,我们三个经常一起玩,和家境优越的我们不同,少洋那严厉的妈妈需要儿子读书改变命运,她甚至都不允许儿子和我们玩。

小时候,我、雨悦,还有少洋,是有名的铁三角,但初中时,学校没有强制规定穿校服,同学们家境上的差距便通过穿着区别开了。

到了少洋家时,我脑海里还浮现出以前少洋每次从家里偷跑出来时候,他妈妈一脸凶狠地追出来的场景。

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!”我大声地问。

那天晚上,几个孩子看到慌慌张张的雨悦,随手就捡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。他们真的没有想杀人,只是想要雨悦身上的钱而已。警察找上门时,他们还一脸疑惑。

然而,后来不知怎么的,连我也逐渐疏远了少洋。少洋高考落榜后留在家乡打工,我们便彻底失去了联系。如果不是得知他的死讯,也许我早就忘记了这个人。

我突然间知道,为何那一天看到那几个孩子我心里会不安,因为他们的眼神我曾经在雨悦和少洋那里看到过——在商量如何让少洋妈妈死的时候。

十几分钟后,救护车终于来了。几个医务人员和我们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后,就小心翼翼地用担架把外婆抬上了救护车。

我有点懵了,紧着是死一样的沉默。良久,我捂着眼睛,痛苦地说:“我们确实杀了他的妈妈!是我们的错!”

那孩子就问:“那谁有钱?”他奶奶没好气地说:“大城市回来的人最有钱,你去找他们要去。”就因为这句无心的话,要了雨悦的命。

表弟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。

我成年之后第一次痛哭,为了死去的少洋、雨悦,还有外婆。

“对了。”雨悦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说,“少洋,如果你妈妈死了,那她以后就没法管你了。”

约莫过了半个小时,葬场的工作人员抱着装有骨灰坛的纸箱从里面出来,他小心翼翼地把纸箱递给了少洋父亲,叮嘱道:“小心拿好,烫着呢。”

5.误会

这个时候,口袋里传来手机提示音。我烦躁地掏出手机,发现是发给雨悦的信息,她晕倒的时候手机掉在地上,我随手捡起来就放在身上了。

那是一种对死亡无知无畏的孩童的眼神。

“妈的,连老鼠都不想让我儿子安心走!”愤怒的少洋父亲操起扫帚就进了里屋。

“不知道。说起来少洋哥的尸体还是外婆最先发现的呢!”表弟突然道。

我满头雾水道:“今天外婆怎么怪怪的?”

雨悦接了话茬:“说起来,我邻居琳琳就没有妈妈,所以她可自由了,整天出去玩都没人管她。”

这时,我看到少洋的身子底下露出一只毛茸茸的老鼠,跳到地板上,一溜烟跑了。

“什么?”我颇感意外。

见少洋的父亲无大碍,大家走的走,散的散。而少洋的骨灰已经拜托寺庙里的老和尚收拾了。

“少洋死的那天,你明明就在这里,为什么你一直都没有跟我说?你到底在隐瞒什么?”

那天雨悦把少洋推倒后就匆匆忙忙跑了,可是那个时候少洋并没有受到致命伤。他爬起来想捡起落在地上的钱包,可是钱包却被几个孩子捡走了,他一急想抢回来,却被其中一个孩子推了一把,就是那一推,才让他后脑撞到尖石上。

我和表弟把外婆扶到床上,她眯着眼对我道:“孝刚,你什么时候过来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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